最棒的驚喜,往往出現於意料之外。還沒到午夜的臺北,我遇見巴黎。

平常工作忙碌,忙得我幾乎會忘記要打開Facebook、噗浪等社群網站,今天也差不多,到下午才想起來上噗浪看一下。正巧稿子送出去,隨意拉拉噗浪的時間軸,看到我很喜歡的同業人士通常介紹食譜的噗浪上,竟出現了連結推薦,簡簡單單的Midnight in Paris瞬間吸引我的注意,點下去發現一個長方格的巴黎躍然於眼前。

飛快地跟妖桑分享網址,妖桑只看到是伍迪艾倫的作品,馬上說擇期不如撞日,就今晚去看吧。晚上七點下班先走路去買票,八點多的電影,還回公司悠閒地吃了晚餐才又走過去。

片頭是一連串的巴黎景象,凱旋門、巴黎鐵塔、咖啡館、街道,只有配樂流過,沒有文字敘述,也沒有旁白開啟故事情節,有的只是──巴黎、音樂。

然後突然一黑,電影名稱以白字打在黑幕上,緊接著是演員等例行名單,同時傳來男主角的聲音。「妳有想像過住在巴黎嗎?」「在雨中的巴黎漫步,一定很美。」

「為什麼每座城市都一定要在雨中?」未婚妻冷淡的聲音,已彰顯兩人的調性其實不合。

影像回來了,一對男女從美國來到巴黎觀光,男主角吉爾是劇作家,一向寫通俗、受歡迎的作品,但他開始希望追求以往的夢想,寫出真正的文學作品;而未婚妻顯然認為這是不切實際的想法,不斷地潑吉爾冷水,甚至還在巧遇她欽慕的朋友(很愛掉書袋的一個學者)之後,不斷逼迫吉爾和他們出去,並在朋友面前嘲弄吉爾成為文學小說作家的夢想。

終於吉爾透不過氣來,在晚餐過後、未婚妻堅持和朋友們一起去跳舞時,他決定回飯店休息。喝了點酒加上身處陌生之地,吉爾在不知名街頭迷了路,苦惱地坐在路旁階梯,此時,教堂傳來了午夜十二點的鐘聲,一部古董車緩緩駛來,上面男男女女拿著酒杯招呼他上車,吉爾糊里糊塗的也就上去了。

這群男女帶著他來到一間看似酒吧的店裡,奇怪的是裡面的人們(包括帶他來的男女)打扮皆極復古,一旁彈著鋼琴唱歌的人更是古老鋼琴樂譜封面上的音樂家。吉爾慢慢開始察覺,自己似乎來到了不同的時代……

是的,午夜過後的古董車,將吉爾帶到香奈兒、達利、海明威的時代。吉爾見到了心中崇拜的偶像,和他們聊了天;親眼看見費茲傑羅和他愛的女子;看見畢卡索為情人畫了一幅失敗的作品;將自己的作品交給葛楚史坦評斷。每一個夜晚對吉爾來說,都比白天和未婚妻待在一起精采百倍。

每個午夜,吉爾迫不及待地來到第一天迷路的階梯,搭上古董車,和過往的作家、畫家、音樂家享受分分秒秒,亦體驗到似乎從未感受過的愛情。

這樣的經歷讓吉爾添增了自己的自信(海明威說:「身為作家,你就要認為你是最棒的作家,但現在你不是,因為我在這裡。」(超級幽默的不是?)),也讓他開始懷疑自己的生活。

當吉爾和畢卡索的情人(也是他在過去的時空中心動的對象)愛德亞娜再次坐上馬車來到輝煌時代的美心餐廳,看見了竇加、高更,看到了紅磨坊,他興奮得不能自已。但在聽見竇加他們嚮往著文藝復興時期之後,他醒悟了,他體認到對上一個世代的嚮往,或許只是對現實的逃避:他滿心念著海明威的時代,愛德亞娜念著竇加的時代,竇加認為自己的年代極其空虛乏味──這一切其實都是一樣的事情,他們不過是不滿於現狀。

於是吉爾回來了,回到了自己的生活,也下定決心離開未婚妻、留在巴黎生活。電影總是以喜劇結局為多,雖然離開未婚妻,他卻在橋上遇見與自己同樣甘於在雨下散步的女孩。鐘聲敲響十二下,這一次,古董車沒有出現,只有身旁的女孩和他一起漫步在巴黎的橋上。

電影開頭可說平凡到極點,但就從古董車出現開始,不再讓觀眾有喘息的時候。每一個橋段我都得聚精會神,深怕錯過編劇的睿智臺詞,也深怕錯過那一個個曾經只在文句中出現的人,即使只是演員所演出,我仍非常開心能看到真人化的達利等人;更樂於多聽幾句他們的妙語(達利比海明威更妙,從頭到尾不斷說著「犀牛」,就連吉爾在描述自己的境遇時,旁邊另外兩位聽了吉爾的話,一個說看到電影,另一個似乎是說看到一幅畫,吉爾自己說看到無法解決的麻煩,而達利說的仍是:我看到了……犀牛)。

裡頭其實有很多藝術家、作家是我從未聽聞的(慚愧啊),因此聽到知道的名字時便更加感動,例如葛楚小姐,在課本上可說沒有出現過,但很久之前我買的《莎士比亞書店》一書中提過她,便對她頗有印象,看到她時激動不已。

說起來,伍迪艾倫在電影中嘲弄了愛掉書袋、自以為高尚的人(未婚妻的形象實在不塑造得太討人厭,在別人面前嘲笑自己另一伴的夢想是怎麼回事啊),自己倒也掉了非常多的書袋。即使不認識劇中出現的人們並不會影響劇情的展開,若能熟悉那些人物,應當更可以不時會心一笑、更完整的品味劇情。

除了歷史的部分,電影也探究了選擇、對理想的追求、對現有生活的質疑,值得每個人好好地看看、想想,亦能為遲疑不決的追夢者大力地推一把。看的過程,有許多思緒不時浮現於腦海,曾經失去的感覺似乎回來了,雖只是短短兩個小時的電影,我卻得說──好滿足,就像快要乾枯的心靈被澆了一盆清水。

或許該把那些作家們的作品找來看一看(其實大部分就是《莎士比亞書店》裡提過的,正好是同一年代、同一地點,之前看完書就想把裡面提到的作家作品全找來拜讀,後來換了工作、比先前更忙之下就把這件事擱著了),再好好地、更細緻地看一次伍迪艾倫構築出來的微妙世界。

午夜巴黎,午夜臺北,在晚上十二點到街上走走,或許會有一頂轎子來到身前──誰知道呢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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